• 何況我正在戀愛,那場戀愛把我帶進一個非常麻煩複雜的處境。讓我沒有多餘的心情轉去看周遭的風景。

  • 就像在探尋清澈的泉水底下一閃而過的小魚影子那樣。

  • 雖然很悲哀,但這卻是事實。起初只要五秒鐘就能想起來的,逐漸變成十秒、變成三十秒、變成一分鐘。就像黃昏的影子一樣逐漸拉長。而且終究會被夕暮吸進黑暗中。

  • 那種事情我很清楚。這跟道理沒關係,只是感覺得到。例如像現在這樣緊緊跟你靠在一起時,我就一點也不害怕了。多麼惡劣黑暗的東西都不會來引誘我了。

  • 因為一個人一直保護另外一個人直到永遠,是不可能的啊。假定噢,假定我跟你結婚了。你在公司上班。那麼當你去上班的時候,到底有誰來保護我呢?你去出差的時候,到底有誰來保護我呢?難道我能夠到死都黏著你嗎?嘿,這樣不是很不公平嗎?這樣不能叫做人際關係吧?而且有一天你會對我感到厭煩。開始想自己的人生到底算什麼?難道只為了保護這個女人嗎?你會這麼說。我不喜歡那樣。那樣根本解決不了我的問題呀。

  • 我一直是這樣活著的,如今也只有這樣才能夠活下去喲。一旦放鬆力氣的話就恢復不了原樣了。我會變成四分五裂——會不知道被吹到什麼地方去,你為什麼不明白呢?你不明白這個,怎麼能說要照顧我呢?

  • 雖然明知道只要寫出最初的一行,接下來的一切或許就能流暢順利地寫出來,但那一行就是怎麼也出不來。一切都未免太過清楚了,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下手才好。就像過於詳細的地圖,有時會因為太過詳細而幫不上忙一樣。但我現在知道了。終究——我想——能夠裝進所謂文章這不完全的容器的東西,唯有不完全的記憶或不完全的想法。

  • 若是從日常生活的層次來看,管他右翼也罷左翼也罷,偽善也罷偽惡也罷,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差別。

  • 為什麼夜裡要把國旗降下來,我不明白那理由。夜晚國家還繼續存在,而且還有很多人在工作著。像鐵路工人、計程車司機、酒吧女、夜勤消防員、大樓警衛,這些夜晚工作的人們不能夠得到國家的庇護,我覺得實在不公平。

  • 雖然各種氣味多少不同,但構成氣味的東西則完全相同:汗水、體臭和垃圾。大家都把要洗的髒衣服不斷塞在床下,因為沒有人定期曬棉被,因此棉被則吸滿了汗水而散發出無可救藥的氣味。在那樣的一團混亂之中居然沒有發生致命的傳染病,到現在我都覺得不可思議。

  • 誰都不知道窗簾偶爾也是需要洗的。因為他們相信窗簾這種東西是半永久性地掛在窗子上的。

  • 因為大家實在是太容易就相信了,於是不久我也開始想到或許真的是這樣也不一定。

  • 原來世上有各種志願、各種人生目的呀,我感到佩服。那是我來到東京之後最先感到佩服的事情之一。確實如果沒有一些對製作地圖懷有興趣抱著熱枕的人的話——雖然或許也不需要太多——會很傷腦筋。

  • 這我知道。六點半吧?六點半對我來說還是睡眠時間。要問為什麼我也無法說明,不過總之是這樣啊。

  • 她的瘦法看來非常自然而文靜。簡直像是悄悄藏身在某個狹小細長的地方時,身體不知不覺間自己就變細了似的。而且直子比我以前想的要漂亮多了。關於這個雖然我本來想跟直子提一下的,但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才好,結果什麼也沒說。

  • 最近一直持續這樣。就是想要說什麼,每次也只能想到一些不對勁的用語。不對勁的,或完全相反的。可是想修正時,就更混亂而變得更不對勁,就越發搞不清楚自己最初到底想說什麼了。感覺簡直像自己的身體分開成兩個,在互相追逐一樣。正中間立著一根非常粗的柱子,我們一面在那周圍團團轉著一面互相追逐。正確的語言總是由另一個我擁有,這邊的我卻絕對追不上。

  • 我只是想離開那個城市而已。但她不瞭解。於是我們分開了。在開往東京的新幹線上,我想起她的好處和優點,覺得自己非常殘酷而後悔,但已經無法挽回,於是我決定忘掉她。

  • 死和生不是對立的兩極,死是以生的一部分而存在著。

  • 直子擁有各式各樣的髮夾,每次都讓我看見右側的耳朵。我那時候因為總是看她的背影,因此只有這些現在還記得。直子害羞的時候常常用手玩弄髮夾。而且動不動就用手帕擦嘴角。用手帕擦嘴是想要說什麼時的習慣動作。看著她那個樣子,我好像開始漸漸對直子懷有了好感。

  • 大概是我的心有一層堅硬的殼,能穿過那個進到裡面的人非常有限吧,我說。所以大概沒辦法很順利地愛別人。 “過去沒愛過什麼人嗎?

  • 她所要的不是我的手臂而是某個人的手臂。她所要的不是我的溫暖而是某個人的溫暖。而我只能是我自己,這件事總令我有種內疚的感覺。

  • 並不是說不相信現代文學喲。只是我不想因為閱讀未經時間考驗的東西而浪費寶貴的時間。人生很短哪。

  • 跟別人讀一樣的東西只能跟別人想法一樣。那是鄉下人、俗人的世界。正常人不會做那樣可恥的事。你知道嗎渡邊,在這個宿舍裡稍微正常的只有我跟你喲,其他的全是像垃圾一樣的傢伙。

  • 他擁有能站在人們之上迅速判斷情況,利落給人確切指示,讓人們乖乖順從的能力。顯示他具備那能力的光暈好像天使的光環般懸浮在他的頭頂,任何人看一眼就會覺得“這男人是個特殊的存在”而敬畏他。

  • 我自己並不太喜歡跟不認識的女孩子睡覺。以處理性慾的方法來說是輕鬆的,和女孩子相互擁抱互相撫摸身體本身是快樂的。但我討厭的是早晨分手之際。

  • 杜斯妥耶夫斯基不是對賭博寫過什麼嗎?就跟那個一樣。也就是說,當身邊充滿可能性的時候,要毫不動搖地走開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。

  • 每一段都很長,簡直像工筆畫一樣清晰。我一面聽著那些話一面佩服她記憶力真不得了。但在那之間我漸漸發現她的話中含有什麼。有什麼怪怪的。有什麼不自然而扭曲。雖然每一件事都是正常的也是合理的,但接續的方法卻怪怪的

  • 唱片總共只有六張,循環順序最初是《花椒軍曹與寂寞芳心俱樂部》(Sgt. Pepper’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),最後是比爾·伊文斯(Bill Evans)的《給黛比的華爾茲》(Waltz For Debby)。

  • 我還跑去找他們,問問看為什麼不繼續罷課,要來上課呢。他們答不出來。因為沒有理由可答。他們怕出席數不足學分會被當掉。這種傢伙居然喊得出要罷課,我覺得真是太可笑了。這種卑鄙傢伙就會見風轉舵。

  • 被叫到名字也不回答時,教室裡流動著一股不自在的空氣。誰都不跟我講話,我也不跟誰講話。

  • 為什麼男人那麼喜歡女孩子留長頭髮呢?那簡直是法西斯嘛。好無聊。為什麼男人都認為頭髮長的女孩子高雅溫柔有女人味呢?我就知道大約二百五十個長頭髮而俗氣的女孩子,真的噢。

  • 沒有什麼人喜歡孤獨的。只是不勉強交朋友而已。因為就算那樣做也只有失望而已。

  • 想當官僚的人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垃圾。這可不是說謊噢。那些傢伙連字都不太會念呢。” “那為什麼永澤兄要進外務省呢?” “有很多原因哪。”永澤兄說。“比方喜歡到外地去上班之類的,各種原因。不過最大的原因是想試一試自己的能力

  • 人生不需要這種東西。需要的不是理想,而是行動規範。

  • 做一個紳士。” 雖然我沒有笑,但差一點沒從椅子上跌下來。“你說的紳士就是那個紳士嗎?” “是啊,那個紳士。”他說。 “所謂做一個紳士,是指什麼樣的事情呢?如果有定義的話,可以告訴我嗎?” “不做自己想做的事,而做應該做的事就是紳士。” “你是我所遇到過的人裡面最奇怪的人。”我說。 “你是我所遇到過的人裡面最正常的人。”他說。於是他把賬全部幫我付了。

  • 星期三對不起。生氣了嗎?

  • 不,沒這回事。只是我現在有點累而已。累得像被雨淋溼的猴子一樣。

  • 因為我討厭死學校了。所以一天都沒請過假。心想我才不輸你呢。我還想過要是輸了一次的話就完了。我害怕如果輸了一次的話,可能就會那樣滑溜溜地繼續往下滑。

  • 附近的太太買了那個,坐在廚房的桌邊熟讀起來,等先生回來之後可以試一試。那還滿可怕的噢。到底世間的太太都是在想著什麼活著的

  • 偵探的、歷史的、情色的東西,因為只有這些才賣得出去。還有實用書。下圍棋法、盆栽的培養法、結婚典禮致辭實例、不可不知的性生活、立即有效戒菸法。立即有效戒菸法等等。

  • 是沒有什麼特別辛苦過。只是沒那麼多錢而已,世上大多數的人都是這樣啊。

  • 嘿,你覺得有錢人最大的有利點是什麼?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“就是可以說我沒錢。例如我跟班上同學說我們來做個什麼吧,於是對方就會這樣說:‘我現在沒錢,所以不行。’換成相反的立場時,我實在說不出這種話。因為如果我說:‘現在沒錢’的話,那是指真的沒錢的意思。只有悽慘而已。就跟漂亮女孩說:‘我今天臉色很難看所以不想出去。’一樣。要是醜女孩的話,你說這種話看看吧,只有被笑而已喲。

  • 也就是,只要把別人不寫的東西加進去一些就行了啊。這樣地圖公司的負責人就會覺得“那女孩子能寫文章

  • 例如說,雖然為了建水庫而把一個村子沉進水裡,但候鳥們現在依然還記得這個村子,季節一到,就可以看見鳥群在那湖上不停地繞著飛的光景,之類的。如果能放進一個這樣的插曲的話,大家都會非常高興。你看,不是寫景又寫情嗎?普通一般打工的女孩子不太會下這種功夫。所以我賺的錢還不少噢,靠寫那稿子。

  • 我隔壁房間慶應的學生還自慰後才去約會呢。說是因為那樣比較能夠鎮靜下來。

  • 綠做的菜遠超過我想像的豐盛。醋漬竹筴魚、肥肥厚厚很有份量的蛋卷、自己做的鰆魚西京漬、燒茄子、蓴菜湯、玉蕈飯,還附有大量切細的黃蘿蔔上面撒了芝麻。調味是完全關西風味的清淡。

  • 然後還存錢到正統的懷石料理店去吃噢。就那樣把味道記下來。我的感覺還滿敏銳的。雖然理論性的思考不行。

  • 如果沒幹的話真是悲劇喲。世界上沒有比穿著不幹的胸罩更可悲的事 噢。眼淚都快掉下來。尤其一想到那是為了什麼蛋卷鍋的時候。

  • 嫌麻煩哪。半夜煙沒了時的痛苦,之類的。所以戒掉。我不喜歡這樣被什麼所束縛。” “你這個人的個性對事情都可以很清楚地去思考噢,一定是。” “嗯,也許吧。”我說。“大概因為這樣所以不太被別人喜歡。一直都是這樣。” “那是因為,你看起來好像覺得不被別人喜歡也無所謂的樣子啊。所以某種人就會火大起來

  • 因為太太死了深受打擊,可以把家、女兒、工作都丟掉,忽然跑去烏拉圭的人,我相信他。你明白嗎?

  • 綠的家附近發生火災,我們上到三樓的曬衣露臺觀看,然後不知不覺就親吻了。這樣說起來好像傻瓜一樣,不過事情就是照這樣進行的。

  • 想為你作燉湯, 但我沒有鍋子。 想為你織圍巾, 但我沒有毛線。 想為你寫詩, 但我沒有筆。 “這歌叫做〈一無所有〉。”綠說。歌詞糟糕、曲子也糟糕。

  • 她歪著頭看我的臉。然後猛一點頭。“大概介於‘不夠多’和‘完全不足’的中間吧。我總是很飢餓,只要一次就好,我希望能充份地被愛。愛到能夠說好了,肚子飽了,謝謝招待的程度。一次就好噢。只要一次。但他們一次也沒有這樣給過我。我一撒嬌就被推開,光會抱怨說太花錢了,一直都這樣。因此我這樣想,我要自己去找、去得到能夠永遠百分之百愛我的人。小學五年級或六年級的時候這樣下決心。

  • 我所追求的純粹只是任性。完全的任性。例如說我現在向你說我想吃草莓蛋糕,於是你把一切都放下跑去買,並且呼呼地喘著氣回來說:‘嘿,Midori,草莓蛋糕噢,’並遞過來,於是我說:‘嗯,我已經不想吃這個了,’然後把它從窗子往外一扔丟掉。我所追求的是這樣的東西。”

  • 我應該想到你已經變得不想吃草莓蛋糕了。我真是像驢子大便一樣笨而粗心。我再去買個別的向你賠不是吧。想要什麼?巧克力慕斯,還是起司蛋糕?’”

  • 我們的接吻是這種類型的接吻。但正如所有的接吻一樣,並不是完全不含有某種危險的。 首先開口的是綠。她悄悄握住我的手。然後好像有點說不出口似地說自己有正在交往的人。我說這大概可以知道。

  • 他說我們在這裡不是為了矯正那歪斜,而是為了適應那歪斜。還說,我們的問題點之一是無法承認和接受那歪斜。就像每個人走路方式都有一點癖性一樣,感覺方式和思考方式或對事情的看法也都各有癖性,就算想要改正也無法立刻改正,如果勉強要改正的話,其他地方就會變得不對勁。

  • 首先第一要想幫助對方。並且想自己也必須讓別人幫助。第二要坦白。不要說謊,不要想掩飾事情,不要打馬虎眼想把不妙的事情隱瞞掉。只要這樣就行了。”

  • 我渾身浸泡在那意外來訪的記憶洪水中(真是像泉水般從岩石縫隙湧上來),甚至連直子輕輕打開門進到屋裡來都沒發覺。一留神時,直子已經在那裡了。我抬起頭,注視著直子的眼睛一會兒。她坐在沙發的扶手上,看著我。剛開始我還以為那身影是我自己的記憶所編織出來的呢。但那真的是直子本人。

  • 直子哭了,我抱了她的那一夜。只不過是半年前的事,卻覺得好像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似的。大概因為回想那件事好多次又好多次的關係吧。由於想太多次了,時間的感覺竟然拉長了錯亂了。

  • 不過以他的情形女方人數越增加,那每一件行為所擁有的意義也就變得越來越淡薄,我想這也就是他所追求的吧。

  • 不過他的情況是把自己內在的不正常全部系統化理論化了。因為他頭腦非常好。如果把那個人帶來這裡試看看,大概兩天就出去了。說這個我知道,那個也已經知道,嗯我全部知道了。他是這樣的人喏。這種人在世間是被尊敬的。

  • 不過沒關係,那樣歸那樣。因為那是情感向外釋放出來呀。可怕的是變得無法釋放的時候噢。那樣的話,感情會積在體內漸漸硬化。各種感情變得僵硬,在體內死去,那就麻煩了。

  • 就算事情糾纏在一起沒辦法解決,也不要絕望,或急躁地勉強去拉扯,那樣不行噢。要有花時間解決的打算,必須一個結一個結慢慢解開才行

  • 因為那是你的人生啊,你自己決定就行了。我想說的只是,以不自然的方式磨損自己是不行的噢。你明白嗎?那樣是非常浪費的。十九或二十歲是人格成熟非常重要的時期,如果在那樣的時期無謂地歪斜了,等上了年紀會很辛苦。這是說真的噢。所以你要好好考慮。如果你想好好珍惜直子的話,也要好好珍惜自己。

  • 而且光是能夠讓我有這種感覺,我對他已經衷心感激了。三個月過去了,他說還是想跟我結婚。‘如果想跟我睡覺的話可以喲。’我說。‘我雖然還沒有跟誰睡過,但因為我非常喜歡你,所以如果你想抱我的話一點都沒關係喲。但是跟我結婚卻完全是另一回事噢。如果你跟我結婚的話,連我的問題也必須一併承擔。這是比你所想的更嚴重的事噢。這樣也沒關係嗎?’”

  • 總是想改變自己,努力向上,結果不順利又急躁生氣或傷心難過。其實他擁有非常傑出的東西、美好的東西,但到最後都對自己沒信心,光想著我必須這樣做,這個非改不可

  • 大概因為我們向世間借來的不得不還了吧!”直子抬起頭來說。“比方像成長的痛苦之類的東西。我們應該付出的時候沒有付出代價,而那欠債現在該還了。所以Kizuki才會變成那樣,而現在我也像這樣在這裡呀!我們就像在無人島上成長的赤裸裸的孩子一樣,肚子餓了就採香蕉吃,寂寞了就兩個人擁抱著睡覺。但那種事情卻不能永遠繼續下去。我們會逐漸長大,必須出社會

  • 患者跟醫護人員好像全部可以互換身分的樣子嘛。”我感慨地說。 “一點都沒錯。”玲子姊一面左右揮動著叉子一面說。“看來你好像也漸漸明白這世間的組成了嘛。” “好像噢。”我說。 “我們正常的一點,”玲子姊說,“在於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。”

  • 換句話說我就像火柴盒側邊的磨砂面的存在一樣。不過那也沒關係,我並不討厭那樣。與其當二流火柴棒,我更喜歡當一流火柴盒。開始清楚地這樣覺得,對了,是從教那個女孩子以後。以前更年輕時,曾經打工教過幾個學生,那時候並沒有這樣想。教了那孩子之後才第一次這樣想

  • 明明擁有極佳的才華,卻因為無法努力將天賦系統化,最後逐漸將才華揮霍殆盡。我也曾經看過幾個這樣的人。起初你會覺得實在太厲害了。比方說非常難的曲子,有人只要第一次看到樂譜就能啪一下彈出來。而且還彈得相當好。在旁邊看著的人會被那氣勢壓倒噢。想想我就實在比不上。不過只有這樣而已。他們無法再往前進。為什麼不行呢?因為他們不努力呀。

  • 結婚六年,很幸福噢。他做到百分之九十九完美喲。但是百分之一,只有百分之一亂掉了。就砰一下完了!於是我們所建立起來的東西在剎那間便垮掉了,完全歸零。因為那女孩子一個人的關係喲。

  • 世界上有很多人喜歡把東西硬推給別人,或被迫接受些什麼東西。而且吵著勉強別人,又說被別人勉強了。

  • 你這個人連這方面都守禮貌啊。”綠說。“我喜歡你這樣噢。不過,能不能也讓我出場一次呢?在那種性幻想或妄想裡。我希望能出現。因為是朋友才拜託你喲。這種事情總不能去拜託別人吧。對誰都不能說請你在今天晚上自慰的時候想一想我吧?對嗎?因為我把你當朋友所以才拜託你喲。

  • 隨便賣弄一些好像很偉大的言詞就洋洋得意,其實心裡只想讓新入學的女生佩服,好把手伸進人家的裙子裡去喲,那些傢伙。然後到了四年級的時候,卻把頭髮剪短,趕緊到三菱商事啦、IBM啦、富士銀行之類的大企業去就業,討一個沒讀過什麼馬克思的可愛老婆,費盡心思給孩子取個做作的名字。

  • 因為我是平民。不管會不會發生革命,所謂平民都不得不在不怎麼樣的地方繼續庸庸碌碌地活下去。革命算什麼?那隻不過像人到戶政事務所去改個名字一樣嘛。但那些人對這種事什麼也不懂。賣弄那些無聊字眼的人

  • 每個人都在追求各自的正義和幸福,因此全體都變得左右為難進退不得。這也難怪啊。大家的正義都各有理由,基本上不可能讓大家都達成幸福,所以不可避免的大混亂便來臨了。結果你想會變成怎樣?這個倒也簡單,最後神就出現了

  • 尤里皮底斯的戲劇中,都常出現機械神。通常在這個地方大家對尤里皮底斯的評價就各有不同了。

  • 嘿,我可沒那麼笨喏。”永澤兄說。“當然對人生也曾經感到害怕過。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?我只是不願意把那種事當成人生的前提而已。自己能做的事情就發揮百分之百的力氣。想要的東西就拿,不想要的東西就不拿。如此活下去。如果不行的話,到時候再考慮。所謂不公平的社會反過來想的話也是能夠發揮能力的社會。

  • 那不是努力,只是勞動而已。”永澤兄簡單地說。“我所說的努力不是那種。所謂努力應該是更具有主動性、目的性的事, ” “例如找工作的事情解決之後,大家都放輕鬆時,你卻開始學起西班牙語之類的嗎?” “是啊。我在明年春天之前要完全把西班牙語學好。英語、德語、法語已經學好了,意大利語也大致還可以。這種事情不努力行嗎?”

  • 我和渡邊相似的地方是,自己的事情並不想讓別人理解。”永澤兄說。“這點是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。別的傢伙都急切地想讓周圍的人瞭解自己。可是我並不這樣,渡邊也不這樣。覺得人家不瞭解也沒關係。自己是自己,別人是別人。

  • 只是像晚吃的早餐和早吃的午餐的差別而已。吃的東西一樣,吃的時間也一樣,只是稱呼不同。

  • 不過渡邊君也跟我差不多噢。雖然他是又親切又體貼的男人,不過其實卻不能打心底愛別人。經常有某個地方清醒著,而且只會飢渴而已。這點我很瞭解。

  • 你在春天的原野裡一個人走著時,對面就有一隻毛像天鵝絨一樣眼睛又圓又大的可愛小熊走過來。然後對你說:‘你好!小姐,要不要跟我一起在地上打滾哪?’於是你就跟小熊抱在一起在苜蓿茂盛的山丘斜坡上打滾玩一整天。這樣不是很美好嗎?” “非常美好。” “這樣喜歡你喲。”

  • 餅乾盒裡有各種餅乾,有你喜歡的也有你不太喜歡的對嗎?如果你先把喜歡的一一吃掉了,那麼剩下來的就全是不太喜歡的了。我覺得難過的時候每次都這樣想。現在如果把這辛苦的先做完的話,以後就會比較輕鬆。

  • 我跟你的關係呀。也就是說,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漸漸變得快樂起來,比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快樂。不管怎麼說,你不覺得這樣不自然,而且不太妙嗎?當然我喜歡他噢,雖然他多少有點任性、偏狹、專制霸道,不過也有很多優點,而且是我第一個真心喜歡的人。不過,你這個人很特別喲,對我來說。跟你在一起覺得非常合得來。我信賴你、喜歡你、不想放掉你。總之連自己都漸漸混亂起來。於是我到他那裡去坦白跟他談了。問他怎麼辦才好。他說不要再跟你見面了。如果我再跟你見面的話就要跟他分手。

  • 你有多喜歡我?”綠問。 “全世界叢林裡的老虎全都融解成奶油那麼喜歡。”我說。 “嗯。”綠似乎有點滿足地說。“再抱我一次好嗎?”

  • 不過渡邊君,你不想跟我做吧?在很多事情還沒明朗以前?” “不可能不想。”我說。“想得腦子都快瘋了。可是不能做。” “真是頑固的人。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會做了。做完後再想。

  • 我對直子的感覺是一種極其安靜、優雅、清澈的愛情,而我意識到對綠的感情則是完全不同的。那感覺正站起來走動、呼吸、鼓動著。而且正動搖我。我變得不知道該怎麼辦,非常混亂。雖然絕對不是在找藉口解釋,但我向來也一直儘可能誠實地活著,對誰都沒有說謊。也一直注意著不要傷害到別人。然而為什麼卻會被丟進這種像迷宮般的地方來呢?我真是完全不明白。

  • 你到目前為止一直是直子的支柱,就算你不再對她懷有戀人的愛情了,你還是可以為直子做很多事。所以請你不要把一切想得太嚴重。我們(所謂我們是指包括正常人和無法正常的人的總稱)都是住在不完全的世界中的不完全的人。總不能像用尺量著長度,用量角器測著角度,或像銀行存款般刻板地活著。對嗎?

  • 死和生不是對立存在的兩級,死亡潛存在我們的生命之中。” 這確實是真的。我們藉由生這件事同時在培育著死。但那隻不過是我們不得不學的真理的一部分而已。直子的死則交給我這樣的事。不管你擁有什麼樣的真理都無法治癒失去所愛的哀傷。

  • 如果你對直子的死有什麼類似痛的感覺,那麼你就終此一生都繼續去感覺那痛吧。而且如果能學到什麼的話,就從中學習吧。不過和那是兩回事,也請你和綠小姐兩個人幸福地過吧。你的痛和綠小姐是沒關係的。如果你再繼續傷害她的話,會無法挽回喲。

  • 她喘過一口氣把香菸熄掉,再拿起吉他彈了〈Penny Lane〉、彈了〈Blackbird〉、彈了〈Julia〉、彈了〈When I’m Sixty-Four〉、彈了〈Nowhere Man〉、彈了〈And I Love Her〉、彈了〈Hey Jude〉。

  • 我過一會兒之後把再度硬起來的陰莖插入她裡面。玲子姊在我下面吞進一口氣扭動身體。我抱著她一面靜靜移動陰莖,兩人一面談各種事。我依然保持在她裡面並談著話真是非常棒。我一開玩笑她便咯咯咯地笑,於是那震動也傳到陰莖來。我們長久之間一直保持那樣相擁著。

  • 結果那一夜我們做了四次。性交四次之後,玲子姊在我臂彎裡閉上眼睛深深嘆一口氣,身體輕微地抖顫了幾次。 “我可以一輩子都不用再做這件事了吧?”玲子姊說。“嘿,你這樣說嘛,拜託。說已經把人生剩餘部分的也全做光了,所以請放心。”

  • 綠在電話那頭長久沉默著。簡直像全世界的細雨正降落在全世界的草地上一樣,那樣的沉默繼續著。在那之間我額頭一直抵著玻璃窗閉著眼睛。然後綠終於開口了。“你,現在在哪裡?”她以安靜的聲音說。

  • 在雅典的便宜旅館房間裡沒有所謂桌子這東西,我每天都走進非常吵的taberna(小餐館),用隨身聽耳機一面反覆聽了一百二十次左右之多的〈花椒軍曹寂寞芳心俱樂部〉錄音帶一面繼續寫這本小說。在這層意義上這本小說是受到藍儂和麥卡尼的a little help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