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整理自黃哲斌 2012 年於看守台灣論壇的演講〈台灣媒體的不方便真相〉，分析台灣媒體現況，並探討網路時代下可能的應對之道。

台灣媒體被看不見的左手綁架：政府和企業的金錢操控

黃哲斌指出，台灣媒體被兩隻看不見的手綁架，其中一隻是「看不見的左手」，指的是政府和企業利用金錢和公關手段操控媒體。他以三個例子說明：

  • 文林苑事件：建商花費數百萬購買置入性行銷，在媒體上刊登對王家不利的資訊，試圖影響輿論和政府決策。
  • 核能安全議題：核能學會付費給聯合報，舉辦一場設定好來賓和議題的「偽論壇」，營造擁核氛圍，卻未告知讀者此為付費內容，造成資訊不對等。
  • 美麗灣度假村爭議：業者為塑造正面形象，舉辦部落客體驗活動，並邀請媒體記者參與，試圖以旅遊報導包裝爭議事件，淡化其對環境的負面影響。
  • 除了花錢的廣告外，政府本身也是最大的公關組織。「根據統計，台灣中華民國最大的單一廣告組織是誰？就是中華民國政府。」

這些例子都顯示，政府和企業透過金錢的力量，干預媒體報導內容，影響閱聽人對事件的認知和判斷。這種「置入性行銷」最主要的危害是資訊不對等，因為報社和出錢者都知道內容是付費的，但讀者卻毫不知情。

黃哲斌強調，置入性行銷在國外是被嚴格規範的，特別是新聞和兒童節目被視為不能進行置入性行銷的領域。

置入性行銷如何破壞媒體生態：在正常的媒體環境中，媒體、閱聽人和廣告主應該形成一個等邊三角形，媒體提供值得報導的內容，吸引閱聽人，並將他們的注意力賣給廣告主。但當置入性行銷介入後，廣告和公關資訊開始干預媒體內容，閱聽人對媒體的信任度下降，最終將導致媒體失去其社會公器和監督的功能。

看不見的右手：市場導向新聞學如何綁架台灣媒體？

除了「看不見的左手」之外，黃哲斌指出台灣媒體還被另一隻「看不見的右手」所綁架，指的是「市場導向的新聞學」。這種新聞學著重於新聞的商業價值和娛樂性，而非其社會意義和公共利益。

市場導向新聞學的影響

  • 過度追求收視率/點閱率: 新聞媒體為了吸引觀眾和讀者，過度追求聳動的標題和內容，忽略了新聞的真實性和深度。
  • 新聞報導娛樂化: 嚴肅的社會議題被簡化或扭曲成娛樂新聞，以迎合大眾口味，導致新聞失去其監督和教育的功能。
  • 忽略公共利益: 新聞媒體更關注能帶來商業利益的議題，而忽略了對社會大眾真正重要的議題，例如弱勢群體的聲音、環境議題等。

黃哲斌以聯合新聞網的新聞標題為例，說明新聞工作者如何過度追求「爆點」，例如〈裸女廣告吸睛 但主角才17歲〉。 他指出，新聞標題刻意強調「17歲」這個元素，以吸引讀者注意，卻忽略了新聞事件本身的意義。

他也諷刺地指出，現在的電視新聞台只剩下「臉書組」、「PTT 組」和「YouTube 組」，只要追蹤網路熱門話題就能製作新聞。 這種現象反映了市場導向新聞學如何扭曲了新聞媒體的角色，使其淪為追逐流量的工具。

黃哲斌認為市場導向新聞學的盛行，導致台灣媒體的內容越來越趨同，缺乏多元觀點和深度報導。 他以電視新聞台為例，指出各家電視台的主管都過度關注收視率，導致各台的新聞內容大同小異。

總結來說，「看不見的右手」代表了商業利益對新聞媒體的影響，使得新聞報導偏離了其應有的社會責任，淪為娛樂大眾和追求利潤的工具。

網路時代的希望：公民參與和多元媒體生態如何對抗媒體操控？

雖然台灣媒體面臨著「看不見的左手」和「看不見的右手」的雙重綁架，但黃哲斌在演講中也指出了網路時代帶來的希望，那就是公民參與和多元媒體生態的興起。

網路如何賦權於公民？

  • 議題設定權的轉移： 傳統上，媒體掌握著議題設定權，決定哪些議題值得被大眾關注。 但網路時代的興起，讓公民可以透過網路平台發聲，設定議題，並促使主流媒體跟進報導。
    • 例如，2007年的樂生療養院保留運動就是一個成功的例子。 部落客透過網路串聯募款，在蘋果日報刊登半版廣告，成功引起社會關注，最終促使政府改變原先的拆遷方案。
    • 其他例子還包括野草莓運動、三鶯部落拆遷事件和苗栗大埔農田事件等等。 這些事件最初都被主流媒體忽視，但透過網路平台的傳播和公民的積極參與，最終獲得了社會關注，甚至影響了政府決策。
  • 資訊傳播和解讀的多元化： 網路時代的來臨，讓資訊傳播不再被少數媒體壟斷。 公民可以透過部落格、社群媒體等平台，自由地傳播和解讀資訊，形成多元的觀點和論述。
    • 黃哲斌以自身經驗為例，他發起了「懶人時報」計畫，透過臉書等社群媒體平台，分享他認為重要的新聞資訊，實驗一種不依賴傳統媒體的新聞獲取模式。
  • 公民記者的崛起: 網路時代賦予了每個人成為記者的可能性。 公民可以透過手機、相機等工具，記錄和傳播現場資訊，補足主流媒體的不足，甚至挑戰主流媒體的觀點。
    • 例如，導演鈕承澤在反核遊行現場拍攝照片並上傳臉書，以行動支持反核訴求，便是一種公民記者的實踐。
  • 促進資訊透明化： 網路平台的公開性和透明性，讓公民可以更容易地監督媒體和政府，揭露不公義的現象，促進資訊透明化。
    • 例如，中時集團與福建省政府的置入性行銷事件，就是透過網路平台的曝光，才得以讓大眾了解事件真相。

多元媒體生態的重要性

黃哲斌認為，除了主流媒體和公共媒體之外，獨立媒體、公民記者和非主流媒體網站的發展，對於建構一個多元、健康的媒體生態至關重要。 他以「上下游新聞市集」和「泛科學」為例，說明獨立媒體如何以專業的報導和多元的觀點，彌補主流媒體的不足，提供大眾更多元的資訊選擇。然而，網路時代也帶來了一些挑戰，例如資訊的真偽難辨、網路霸凌等問題。

公民如何應對網路時代的挑戰？

  • 提升媒體識讀能力: 在資訊爆炸的時代，公民需要提升媒體識讀能力，學習如何辨別資訊真偽，避免被誤導。
  • 積極參與公共事務: 公民應該積極參與公共事務，表達自己的意見，監督媒體和政府，共同維護一個多元、自由的媒體環境。
  • 支持獨立媒體和公民記者: 公民可以透過訂閱、捐款等方式支持獨立媒體和公民記者的發展，讓他們有更多資源去製作優質的報導，提供大眾更多元的資訊選擇。

結語

黃哲斌認為，雖然台灣媒體面臨著嚴峻的挑戰，但網路時代的來臨，也為公民參與和多元媒體生態的發展帶來了新的契機。 公民應該善用網路平台，積極發聲，監督媒體，共同創造一個更美好的媒體環境。